打油詩

當家治蛋, 若烹小鮮. 備多劇本, 內鬥內行. 
嫌外賓禮, 換世運地. 開幕淋雨, 對外外行.

永晝區齋戒月問題

伊斯蘭齋戒月 引爭議

引述內文: "伊斯蘭的教規要求教徒在齋戒月中,必須等到日落後才能進食,這對盛夏時幾乎24小時都陽光普照的極地穆斯林確是個大問題。"

原來北極圈附近的瑞典也有穆斯林, 如果照教規要禁食到日落, 恐怕超過12hr(熊熊想到之前呂副曾提倡12hr接力絕食). 那麼太空站上的穆斯林怎麼辦呢?

附註: 現在才知道敘利亞難民甚至往北極圈跑, 難怪會有這種問題出現

[轉載] 論情四帖

節錄至 余德慧<情話色語>

愛與情有很大的分野, 愛是執著的殷念, 情是在風中搖曳的花朵. 它們長相伴出現, 使人誤認為依. 事實上, 愛與情只是孿生姊妹, 個性卻相異: 愛的本性純良, 不愛說話, 不興招搖; 但情卻風騷, 氣浮心躁. 愛與情在一起, 堪稱人生的圓滿, 但是情常出走, 教人捉摸不定.

從情的姿態, 我們看它如何布局、如何走步, 也看著它如何衰萎. 情的整個過程, 從意氣風發到枯萎只是它風來風去的姿態, 最終究還˙是根植在執著的愛裡.

第一帖 入情

情的起點, 大概要回溯到伊甸園的亞當和夏娃. 他們觸犯禁忌吃了蘋果, 第一件發生的事是"發現自己赤身露體". 有趣的不是亞當夏娃吃了禁果/性道德, 而是發現自己沒穿衣服.

身體是"入情"的起點, 也伴隨著情路一直走下去. 在整個戀情的布局裡, 對方的"身影"是最先被發現的. 在"入情"的時刻, 身體以最微妙的方式被看到: 在驚鴻一瞥、在朝夕相見相濡、在旅途偶遇的笑語; 這種種"看見"突然把身體放大、轉形與修飾, 最後以最雄辯的影像出現, 而不必等待身體的現身.

於是, 虛幻的計劃在影像世界泡起泡滅. 所有的計劃都使"入情者"滿心歡喜, 卻也使得真正的會面變成巨大的挫敗, 因為幾乎沒有一次見面合乎"影像世界"的設計. "入情者"在"影像世界"的歡喜不斷落空, 卻逼使他獲得更多的現實感. 於是"入情者"開始在影像與現實中交互來回, 酸甜苦辣的滋味上了戀情的菜色.

(ubp曰: "影像世界"的設計聽起來真像是Girl's Game, 只是二次元迷深知現實會帶來挫敗, 根本不打算嘗試影像與現實中交互來回的酸甜苦辣)

第二帖 疑情

"疑情"總是鼓盪在空隙之間: 在這次見面與下次見面之間, 在說話的流暢與滯悶之間, 在新思的吞吐之間, 在對待的冷熱之間.

見面是一種安全, 把對方的身影盯住, 把對方的時間占據, 把對彼此的空間占滿. 就長長的日子來說, 住在一起是密密稠稠的見面, 在每次見面與見面之間, 空隙變得絲絲相連, 任何感情的疑點, 都像每日家事的清掃抹拭, 擦得了無痕跡. 所以, 住在一起時的疑情必須小心隱藏, 所有遁辭藉口都必須與日常生活編織在一起.

(ubp曰: 偷吃記得擦嘴, 劈腿者心裡還是有鬼. 婚姻雖然保障兩人關係, 但是小三是除不盡的. 小三總期望扶正, 但是外遇者多半想維持婚姻的安全感. 綠帽子或大老婆要不是最後一個才知道, 就是顧全婚姻不想戳破謊言.)

如果不住在一起, 見面與見面之間就有了自由心志的布局.(ubp曰網路順口溜: 極品小三, 一邊傍大款, 一邊養白臉) 布局的詭諊藏在平靜無波的表面下, 於是, 在暗處生了一個影子, 影子在暗處是看不見的, 只是偶爾感覺到的晃動. 疑情是一種光亮, 三不五十往暗處照射, 但是它沒有焦點, 只是隨性地這兒照著、那兒看著, 顯得很不經意,

如果見面變得不可能, 例如生離死別, 疑情就成了人們心中的神話. 莊周試妻的故事就把這個猜疑的心思點活了.

(ubp曰:中國戲曲有許多試妻戲妻的主題, 例如: 汾河灣/薛丁山戲妻、武家坡/薛仁貴認妻、桑園會/秋胡戲妻、大劈棺/莊周試妻) 可惜, 莊周試妻只有一個結局: "啊哈!妳果然愛上了另一個男人" 舞台上出現莊妻劈棺取腦, 以便治療/委身再嫁莊周化身的楚王孫.)

本來疑情並不必然要有這番結局, 可是疑情者就喜歡這個結局! 妻子拒絕別的男人原本就不是移情者所期盼的, 因為移情本身就是招魂旗, 它召空隙的來風, 在疑心中生暗鬼, 並且把布局推向它所要的, 那就是"疑情大白", 這是招魂旗發動的使命. 當"疑情大白"出現, 疑情者終於可以下手處罰. 他手中執著大斧, 上面寫著"三貞九烈", 他引著"愛應該是專一永恆"的烈火, 以"討回公道"的正義之聲, 討伐姦夫淫婦.

顯然, 疑情者成了整齣戲的佈局者. 一開戲, 劇本早就安頓在哪裡, 疑情者冠冕堂皇哭著對觀眾說:"我是多麼無辜, 我是完全的受害者. 我豈好疑哉? 我是不得已的呀!" 疑情者成了悲劇英雄, 他是手刃閻惜姣的宋江、手提潘金蓮人頭的武松, 在祭壇上悲壯地數落他的罪人/受害者. 這齣神話/迷思也就這樣鬼影幢幢地流傳著.

第三帖 浮情

"浮情"的世界藏在夜店Pub、酒家、綠燈戶或地下舞廳. 通常男女相遇, 總是有個格局, 像震耳的搖滾樂中, 倚在酒吧檯的男女, 形成側身交談的局面; 或是舞池人影幢幢, 燈光閃爍, 小圓几旁坐著的男女, 相互對視, 然後一番小交談, 就雙雙入舞池婆娑. 這些局面, 總有個浮動的情懷迴盪在酒氣煙氣與聲光之氣間, 有些不正經, 有些笑謔, 更有些像蜘蛛絲般的相連一氣.

在"浮情"的世界, 格局提供歡樂和不確定, 男女之間有猶疑, 更有猜疑. 男人必須以不莊重入場, 他可以有流氓氣, 也有放蕩情懷. 中國人對"浮情"的敘述, 有<賣油郎獨佔花魁>、<桃花扇>的"佳話", 也有<海上花>、<九尾龜>的"醜言"; 女人有時是浮情的主角, 有時是配角, 不一而足.

中國傳統的愛情故事大抵是文人操筆,  定案出浮情"佳人愛才子"的命題. 佳人可以是官宦之家的小姐 (如<西廂記>女主角崔鶯鶯), 倒不一定是風塵中人(如<李娃傳>) 事實上, 大多數文人是不娶酒國名花的. 所以魯迅評這類"溢美"之作, 說這種"以為只有妓女是才子的知己, 情形並非寫實, 而是作者的理想"

若是逼著"浮情世界"用較接近實情來浮現, 那麼男人大約是商賈、官吏與流氓, 雖然不是同一個圈子的人, 卻可能同桌吃花酒, 去同一個妓院嫖妓. 嫖並不是單純的上床了事, 若是如此, "浮情世界"就不是"情"而是"性". 男人與女人之間在浮情世界的相對待, 是"道是無情還有情"相互穿梭編織, 但如何把送往迎來的虛情假意編到有情, 就等於把"浮情"當作日常生活本身. 浮情世界是在社交場合見面的, 總要交往一陣子. 張愛玲評<海上花>說:"即使時間很短, 也還不是穩能到手" 也許, <海上花>時代的浮情世界以化身為現代鋼琴酒吧的公關小姐與各公司經理們的往來, 但裡頭的浮情戀曲依舊隨著生活, 不斷譜起譜落--說是新, 其實也不是新, 而是被隱藏住了. (ubp曰:網戀雖然不一定有見面, 何嘗不是另一種浮情世界?)

浮情的格局原本就是"流金"式的, 錢來錢往裡, 妓女騙錢、狎客無賴也是有的. 魯迅評民初"溢惡"小說<九尾龜>, 浮情世界的男子從才子變成流氓, 把原本"才子佳人"那般男女相合的善意看成呆子, 令浮情男歡女愛再加上男爭女鬥, 就像那"打擊犯罪"的"英雄"主角章秋谷的高論: "倌人看待客人, 純是一個假字; 客人看待倌人, 也純用一個假字去應他" 浮情世界弄到<九尾龜>這個地步, 已經把"深情"當做假, 把"溫柔"當作騙; 一切搞得烏煙瘴氣, 總歸一句"俗透了頂" (ubp曰: 網路交友詐騙、網路男蟲之類亦如是)

在理解"浮情"時, 要擺在一個"有情"與"無情"的相互穿梭, 無情是有的, 但不能走絕; 有情也是有的, 但並不純. 有情要把俗世的手段讓給無情, 以免浮情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呆子; 無情要讓點空間給有情, 愛情的虛無縹緲, 正是所謂"戀色餘情"的韻味. 其中"戀色"是浮情本色(也就是"男歡女愛"), "餘情"是那份愛意的執著; 前者是俗世的、禮教的, 男女總處在"不談嫁娶"、"不做爾妻, 不為吾夫"的曠野情態, 後者卻是道地的情意幽遠. (ubp曰: 逢場做戲 & 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識,)

第四帖 離情

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在電影<麥秋>的結尾, 母親望著人家的女兒嫁出去, 想到遠方的女兒, 淚水慢慢地流. 女兒的出嫁是父母心願的了結, 縱然不捨照樣要放手, 但是對女兒的思念依舊在.

父母與子女之間的關係有著兩層情感同時進行, 一是世事的變動, 一是內心的"戀念". 所謂"世事", 是指孩子出生, 從把屎把尿到牙牙學語, 從通勤上學到離家讀書、工作、嫁娶, 獨立地有了自己的家. 這些世事變遷, 總是依著"事情應當怎麼做"的理路走下去, 沒人阻擋; 但是"戀念"卻像個不理"世事多變"的任性孩子, 希望不要長大、永遠維持現, 對著"世界"多變發脾氣、嘆氣以及鬧彆扭.

可是所有的"心有繫念"卻是相當低調的, 默默地流淚, 默默地為那個即將遠離的人收拾行囊, 那離開的人忽然讓生活挪出了空間, 使"圓滿"從記憶的相簿躍出, 移到現在, 把現在的殘缺照得令人炫目.

附錄: 情的布局--琦君<髻>

[轉載] 瀲灩凡塵情為神

節錄自 余德慧<情話色語>

每個人都多少談情, 但對人間之情如何造就卻不甚了然. 會做不會說, 那也就罷了, 可是有些連做都做不出來的人, 卻因為讀了一些心理學家、道德家的"醒世箴言", 於是邯鄲學步, 而不可收拾. 最典型的例子是"行為演練法"(Behavioral rehearsal)

如果你要去約一個心儀的可人兒, 可是你心裡又害怕被拒絕, 怎麼辦? 心理學家就建議你把見面說話的動作順序列出來, 再把每個動作細節依序練習, 等練習差不多了, 就在那可人兒面前一一演練. 其成效如何, 當然不能遽然臆度. 能有什麼效果, 只有仰仗可人兒的恩典. (ubp曰: 願者上鉤)

行為演練法雖說是呆, 坊間約會談情的"醒世箴言"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總覺得, 情這個字絕對不能越俎代庖. 情是主體, 隨著人間轉動. 見面說話是三分情, 急難救助是見真情, 敞開肚皮是七分情, 貼心說話是十分情. 盡管如此, 人間這個情字並不是以十分為滿分, 而是個無窮數--從無情到有情, 從情緣到情斷, 從斷情到續情, 這種無窮之數的共同約數, 則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迎相拒.

情, 在"出神入化"中夾纏

在所有的相迎與相拒裡, 大家都是憑感覺. 所謂"心靈相通", 是只人們的性靈在見面說話裡發展起來,尤其是兩人在你一言我一語當中, 彷若少男少女撕著花瓣"喜歡你、不喜歡你、喜歡你、不喜歡你...." 數下去. 這心靈相通固然是兩人可感, 但是卻很難立即"鑑情"--也就是可感的心還是不能把情路看得真確, 這種現象叫做"入神"

人在見面說話入神, 好比玩棋的人"一時殺得興起", 根本忘了自己是在下棋. 等下棋人出了神, 那一定是棋局已了, 僅談勝負之事. 教人如何談情的書就像出了棋局的人, 只談馬後炮的"該當如何", 早與情無關. 人在入神裡埋首情字裡頭, 但說話卻不見一個情字. 所以說, "入神"即是"入化". 但是, 情字中人卻不全然都在"入神"的狀態.

表面上, 情韻之道好像遵行著"因入而情, 因出而遠"的法則, 但是在日常生活裡, 情韻之所以"常留不盡", 卻是"寄趣在有無之間", 就像空谷之能回聲宏大, 在於其空, 但仍須"山谷貯之"; 情韻的鼓盪, 也在"情到濃處竟轉薄, 道是無情卻有情". 琴瑟共鳴只在膠著之處, 夫妻見情卻只在淡遠之間. 出神要孕育的是"遠神淡味", 而其情韻卻有著"沉著痛快"

情有別趣, 非關"理"字

有時候看人談情論道, 總是以說理居多, 我(余德慧)的主張是: 情有別趣, 非關"理"字. 所謂"別趣"是指道理以外的趣味. 每看<紅樓夢>, 總覺得薛寶釵得識大體, 談不出什麼情韻, 倒不如林黛玉的怒譏笑哭那般豐盈; 賈元春做了后妃, 卻像是供在廟裡的女神, 無情無欲, 竟不如出家的妙玉那般的"濃春色相未全空, 一著東風便染紅"; 至於王熙鳳那般俗理來俗理去, 虛情假意的, 全不中情.

情字最忌理字當頭. 曾看男女鬥嘴, 儘是在理字上下工夫, 可說傷情之至. 小時候看人家夫妻吵嘴, 女的找鄰居來評理, 頓時感覺"理勝情薄", 那男的低頭不語, 倒見情深. 如果把情與理當做雙頭馬車, 倒覺得兩者在不世界, 不好相互混淆. 法國詩人Paul Claudel的想法是, 每個人看事物的角度及能力, 都具有陰陽兩面. 陽面是以智辯為力、咄咄說理, 因而看不起陰面的感情用事, 以至陰陽不相容, 陽出陰滅, 陰出陽滅.

情, 在疊影中浮現
把情當作「默識靈悟」,此中的「悟」不是理趣,卻可用「疊影」來說明。疊影是把眼前的景物用往日的思念去應對,使得眼前的事物交疊在過去曾經有過的悲歡歲月,於是豐富的心緒源源而生,人突然處在怔忡的世界裡。當孝子拿著亡旗為亡母引魂回家, 上車時說:"媽媽, 上車了"; 過橋時說"媽媽, 過橋, 好走"; 下車說:"媽, 下車了". 眼前一片虛, 嘴裡卻說著過去活著得實, 由虛說實, 令人泫然欲泣; 熬過寡母養兒的日子, 望著演前兒孫滿堂的景象, 由缺走圓, 滿心歡喜; 在兒孫滿堂的年節後, 卻突然病倒去世, 家人由圓走缺, 哀情備至.

情的生活就在這虛虛實實, 圓缺輪替的交疊影像中浮現, 任何對差都會引發強烈的情懷; 相愛的人分守, 把前景的甜蜜相合落到眼前的形同陌路, 是悲是怨; 破鏡重圓的人, 把分離的景像落到眼前的歡欣, 是喜極而泣; 兩地相隔的戀人遊子, 在相逢之際, 是極安慰. 疊影的對差大, 心緒的波濤則更洶湧. 而久相廝磨的愛人, 則因疊影的差距日漸減少, 心緒既定, 常就是理所當然不去在意.

疊影成情

疊影使人進入詩意的世界, 在那兒, 不論是悲是怨, 是喜是樂, 人的感覺變得十分敏銳. 原來是無情之物, 也變成睹物的思情. 然而, 疊影的情浮與疊影成情, 是兩個不同的詩情. 疊影情浮是指情的詩意浮現, 如湖面之波, 瞬起瞬落, 過後往往不著痕跡(ubp曰: 此乃傷春悲秋, 替古人擔憂, 多愁善感之情也. 如同辛棄疾<醜奴兒>前半闕: "少年不識愁滋味, 愛上層樓, 愛上層樓, 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疊影成情卻是詩意的營造, 彷若情海已成, 隨時待勢揚波. 疊影成情是日常生活的孕育, 就像一個養育兒女的母親, 在子女長大成年的安慰, 苦撐的前景交疊在眼前的平順, 整個心境有了根本的轉寰.(ubp曰: 辛棄疾<醜奴兒>後半闕: "而今識盡愁滋味, 欲說還休, 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個秋." 也就是結合了自身的體悟, 心隨境轉, 意在言外.)

疊影成情, 有時也會陷落愴然茫狀. 我(余德慧)有次在黃昏時分到國際機場送人, 回到家裡, 突然浮出杜少陵的詩句: 今夕復何夕, 共此燈燭光...明日隔山岳, 世事兩茫茫 (出自 杜甫<贈衛八處士>) 當下泫然欲淚; 八百年前的征夫離婦竟爾在眼下出現, 見與不見竟然同時浮現, 真切宛然.

完成一種決斷的諦念
把懸念丟棄, 而完成一種決斷的諦念. 李永熾教授在日本作家森鷗外的作品<山椒大夫>裡說: "諦念(resignation)是指斷念、死心, 或是斷念後所呈現的從容態度" 李永熾把"諦念"放在人間情愛的命運觀, 彷彿那是世間情最後的結局. 我們中國人喜歡把結局放在"夫妻本是同林鳥, 大限來時個自飛"的無奈. 但是「諦念」卻把情愛轉化成"不再抵抗命運"得從容態度.

我(余德慧)喜歡「諦念」, 是因為不喜歡中國人的「寂念」. 當情字走到終局的時候. 我們若以為一切煙消雲散, 槁木死灰似地, 只是個「活死人」. 整個情字像流入沙漠的水, 在地底裡依舊淙淙地響. 情死頓覺空寂, 也只是像走了慣路, 突然踩空的茫然, 等爬起來之後, 情路依舊.

(ubp曰: 孔尚任<桃花扇>是侯方域和李香君的愛情故事, 藉此反映明末南明滅亡的歷史劇. 結局是張薇於棲霞山設道場祭奠甲申之變及南明滅亡時的死者.侯、李相遇於道場, 然張薇撕碎桃花扇, 點醒二人, 二人因而出家學道. 如果說兩人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各自當個宅男宅女, 的確是「寂念」

然而史實是侯方域入清後參加科舉, 應河南鄉試, 為副貢生. 後來悔此舉, 著《壯悔堂文集》明志; 李香君以侯方域妾的身份(侯方域先有元配夫人常氏)住進侯府. 但8年後,李香君秦淮歌伎身份暴露, 被公公侯恂趕到侯府城外的柴草園, 1653年春, 李香君生下她和侯方域的兒子, 不久就過世. 香君死后,侯方域曾为她立了碑,刻字“卿含恨而死 夫慚愧终生”. 墓前有一石桌, 石桌前有一愧石礅, 供侯方域去時對墳而坐; 現實中二人處於政權、家族壓力下, 不得不低頭的無奈, 那還真是「殘念」~

阿伯拉與哀綠綺思是12世紀法國的一段不倫之戀, 結果是一個成了僧人, 一個成了修女. 雖然未能忘情, 互通款曲, 但是他們努力"重離煩惱之家, 再割塵勞之網. 從人生的境界提升到宗教的境界" 這該算是「諦念」, 不知道孔尚任又是怎麼想的?)

[轉載] 歐洲咖啡館

摘自CAFE EUROPA: Life After Communism 歐洲咖啡館-尋找自我的東歐世界- by Slavenka Drakulic 寫於1992~1996的散文. 

從甜點屋或咖啡館的分布情形看來, 維也納(Vienna)在保加利亞首都索非亞(Sofia)似乎相當受到歡迎, 因為當地至少有兩家咖啡店以維也納命名. 從其中一家位於沙皇解放者大道的咖啡店窗戶往裡頭一看, 可以看到人們坐在漆成白色的鑄鐵小圓桌旁, 咖啡店提供的不是傳統咖啡, 而是保加利亞式咖啡, 這種咖啡的顆粒較粗, 以黃銅小壺烹煮. 這家咖啡店的咖啡調理方式十分特別,咖啡煮完之後倒在大杯子裡, 加上奶泡, 灑上肉桂或巧克力, 完全就像維也納人喝咖啡的方式. 店裡同時提供數種"維也納式"的蛋糕和餡餅, 甜點擺放在霓虹燈裝飾的玻璃櫥櫃裡, 鮮黃的香草奶油蛋糕看起來綠暈暈地, 蛋塔上的桃子和草莓也披上一層病厭厭的灰暗色調, 完全不像正統的維也納蛋糕, 精緻、濃醇而又豐富; 坦白說, 這家咖啡店除了店名以外, 完全不會讓人聯想到維也納這座歐洲大城.

另外一家"維也納式"的咖啡店看起來好多了. 咖啡店店面很小, 牆壁刷成柔和的粉紅和淡咖啡色. 年輕人坐在仿大理石的圓桌邊, 多數人都是喝茶, 大概因為茶是他們在這家咖啡店唯一負擔得起的飲料, 因為這家店, 連價格也都是維也納式的價格. 但是, 這家咖啡店最棒的一點是, 只要點一杯茶飲, 店家便附贈一片擺在小紙墊上的小餅乾. 我猜, 這種服務一定也和維也納依樣, 畢竟, 這種精緻典雅在東歐仍然相當少見.

我在維也納或其他西歐首都時, 通常不會注意餐廳供應茶品或咖啡的方式, 大概因為我理所當然認為, 餐廳的飲品招待多半循著某種特定方式, 因此未曾加以留意. 除非服務方式格外不同--比如說, 採用了東歐式的服務方式--例如餐廳只提供單品紅茶, 或者數只杯子共用一包茶袋, 茶品不額外提供牛奶, 更不提供檸檬片, 甚至有茶汁灑在茶托上等; 這種東歐式的飲料服務, 多半使用白色底鑲藍邊的茶杯, 類似學校、工廠餐廳所使用的茶器. 在索非亞這個地方, 高雅的擺設製造出一種布萊希特式(Brechtian)疏離效果, 因為這種擺設完全出乎一般人的意料之外, 因此格外引人注目. 這家維也納咖啡館整體上確實給人一種西歐的印象--柔和的色彩、裝飾極其華麗、乾淨清爽、可愛俏皮、井然有序, 雖然這種印象不見得與現實相符.

這種以外文取名的流行趨勢, 在阿爾巴尼亞首都地拉那(Tirana)也不例外. 這裡似乎不只一家"歐洲咖啡館"(Cafe Europa), 其中一家位於市中心. 這種情形有點像是這兩年突然冒出了兩千座玻璃與金屬建築的小型商業攤位. 每逢陽光和煦的日子, 就有大批民眾坐在咖啡店外的白色塑膠椅上, 喝著香醇的濃縮咖啡, 他們坐的塑膠椅在西歐或許被認為是品味低劣的象徵, 但是在阿爾巴尼亞, 卻代表高貴典雅、充滿異國情調, 因為這類傢具直到最近才開始製造上市. 咖啡店的顧客多半是年輕人, 煙癮重, 喜歡聽狂轟亂炸的搖滾或迪斯可音樂. 設想若有朋友問: 你現在要去哪裡? 年輕人回答: 我要去歐洲咖啡館, 這樣的回答聽起來挺不錯的, 不是嗎? 像這樣穿著褪色牛仔褲、披著一頭長髮坐在咖啡店, 這些行頭對年輕人而言, 勢必代表了全新的自由體驗之中, 最重要也最引人注目的元素.

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Bucharest)與地拉那或索非亞相較之下, 一點也不遜色. 市區多家小規模的私有商店, 看上去不挺漂亮的, 商品價位也不高, 店名卻是十足西歐的味道. 就連牆上的一個小洞也取名"西點"(Point West). 市內隨便一家食品店美其名自稱為超市, 其實裡面只有二十種左右的商品, 連個市場都稱不上, 更別說是超市. 如果想喝杯咖啡, 附近一定找得到咖啡廳, 咖啡店同樣取了一個容易連想到西方國家的店名--好萊塢.

如果走在布達佩斯幾條主要的林蔭大道, 定會發現: 幾乎全部的商店皆屬著名的跨國公司, 幾個較具知名度的店家例如: McDonald's、Coca-Cola、Shell殼牌汽油、Benetton班尼頓服飾等, 街上很少看到匈牙利語的商店名稱. 若非街道建築物有些簡陋、民眾穿著不同、街車略微擁塞、還有多輛拖本(前東德產Trabant車)和拉達汽車(前蘇聯產Lada車)在街道穿梭, 否則真教人產生在維也納或巴黎的錯覺. 不過, 可以確定的是, 在西歐的首都市區, 絕對找不到一家名為海明威糖果盒的店舖. 這種店名只有布達佩斯才有. 商店老闆大概出自對這位作家的仰慕而命名, 也或許老闆不知道海明威是作家名, 只是喜歡這個字的發音而已.

在布拉格、克羅埃西亞首都札格拉布(Zagreb)、斯洛伐克首都布拉第斯拉瓦(Bratislava)、斯洛文尼亞首都盧布拉那(Ljubljana) 和東歐的城市、鄉鎮, 甚至小村落, 不論吃喝、住宿、服飾或是娛樂事業, 以西歐或美式名稱命名的商店比比皆是. 這種現象極為普遍, 以致於在克羅埃西亞(Croatia)這種信奉極端國家主義的地方出現反對聲浪. 有位記者表示: 來到札格拉布的觀光客看到這些外來名稱, 一定非常納悶, 以為自己到了英國!後來有國會議員提議立法:限制商店必須採用本國名稱, 並列入國會重要討論議案, 強調若非如此, 恐怕給外人看笑話.

那位記者並不知道, 他所反對的其實正是商店名稱西化的主要用意所在--也就是營造一種置身西歐的氣氛. 任何國家主義的意識形態, 尚且無法澆熄人民心中急欲證明札格拉布與克羅埃西亞隸屬西歐成員的急切渴望, 即使國會制定任何荒唐的法令, 依舊無法遏止這股風潮. 表面上看來, 這種作法純粹為了吸引顧客, 但其實有更深一層的涵義. 這種現象代表的是這些國家百姓的自我認知, 或說百姓期望中的自我定位. 現今, 東歐各國所謂的革命, 指的並非引進民主與自由市場經濟, 此種引進已經達成. 盡管進展不如預期, 無論如何, 也算是順利引進了. 取而代之的是, 革命發生在日常的瑣碎事物:例如聲音、外觀、象徵等.

外國名稱便是傳達這項改革訊息的絕佳速寫. 以國外名稱命名, 所傳達的不僅是個象徵, 更代表了整個價值體系, 同時顯露了歸屬於想像中的西歐社會的渴望. 在此同時, 這些外國名稱也成了一種屏障, 讓民眾否定舊有的共產東歐. 但事實上, 就算有再多的符號, 暗示或強調現今的東歐, 已經拋棄了老舊、共產、貧窮、原始、東方、落後的形象, 都是徒勞無功的. 盡管表面看來我們已是西歐的一份子, 實際上我們已被放逐了半個世紀之久.

若有小孩騎著一把掃帚, 有人問他:"小朋友, 你在做什麼?"小孩可能毫不猶豫地說:"我在騎馬啊." 對小孩來說, 這把掃帚就是一匹馬. 就像一件東西只要改了名稱, 就會變成渴望中的東西一樣.只是無人前來提醒嬰兒期的東歐, 掃帚並非真正的馬兒呀.

反過來說, 假設巴黎或倫敦突然掀起一陣浪潮, 市區到處出現像Belgrade(貝爾格勒:南斯拉夫首都)、甚至是Napredak(進步)或Pobjeda(勝利)等典型共產主義名稱. 其實在歐洲個國首府也是有這類建物名稱, 只不過, 那些寥寥可數的地方是懷念家鄉的僑民會面傷心地, 並不代表西歐人民渴望改變現狀, 更未期待成為東歐的一部份. 維也納市卡恩特納(Karnthnerstrasse)主要行人徒步區, 開了一家歐洲咖啡館(Cafe Europa), 這家咖啡店是歐洲大飯店(Hotel Europa)的一部份. 另外一家在Mariahilferstrasse附近, 是間不太引人注目的小酒吧 第三家在Belvedere Palace附近. 這些咖啡館並未代表任何一種文化, 事實上也無此必要. 無論名稱或內部裝潢, 毫無任何附加的文化特色可言.

1990年, 克羅埃西亞是個新興的獨立國家, 設法在各方面與其他非屬歐洲的前南斯拉夫(Yugoslavia)地區, 也就是與塞爾維亞(Serbia)民族劃清界線, 當時札格拉布最美麗豪華的戲院更名為Europa. 這家戲院幾十年來的名字是巴爾幹(Balkan), 轉眼間, 這個沿用已久的名字卻代表原始、戰爭以及非歐式風格. 新的名稱承載了許多正面價值. 首先, 新的名稱代表更為久遠的歷史:克羅埃西亞在一戰結束之前, 一直屬於奧匈帝國(Austro-Hungarian empire), 而位於巴爾幹半島內的塞爾維亞則受到土耳其統治達500年之久(克羅埃西亞人並不認為自己的國家屬於巴爾幹半島). 同時, 新的名稱企圖傳達, 相較於其他巴爾幹半島的東正教鄰國, 克羅埃西亞向來屬於歐洲較進步與開發的地區, 而且是信仰天主教的國家. Europa這名字所囊括的是民眾的渴望, 而非民眾的真實定位.

這種舉動像是改了名字就能脫巴入歐, 前提是人人都知道歐洲所代表的含意. 可以確定的是, 歐洲所指的並不是整個大陸版塊的名稱, 而僅僅是西歐. 一直以來, 由於歐洲各國組成國家的歷史發展不同, 並且各國貧富不均, 因而劃分成不同的區塊. 幾個原屬西歐的國家, 例如捷克斯洛伐克(Czechoslovakia)、匈牙利(Hungary)等, 因採行共產主義才被列入東歐集團. 現今所有前東歐共產國家都希望那條分界線盡可能往東推移, 最後歐洲能成為一個完整、統一的大陸. 然而, 正是這份渴望形成如今的分界線. 西歐國家並無任何歸屬需求, 也不必允許門檻處的其他國家進來, 他們只想等著挑出符合標準的幸運國家, 讓它們加入歐盟(EU)、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或其他機構--ubp注:希臘這個幸運國家, 最近可能快被歐盟踢出去了.

那麼, 在東歐的想像中, "歐洲"究竟代表了什麼? 從地理來看, 東歐已經是歐洲了. 這裡說的歐洲是個遙遠的目標, 也是唯有我們努力追求才能得到的賞賜. 歐洲提供了各種選擇, 小至各種洗髮精, 大至各派政黨. 歐洲代表了言論表達的自由. 透過電視轉播, 就可以在家裡看見歐洲, 彩色影像太過亮眼, 顯得虛幻不真實. 這最多只是解釋了東歐人對歐洲的渴望, 或許反過來看會更清楚: 所謂的歐洲, 就是我們所擁有的以及我們希望擺脫的事物完全相反的一切. 歐洲是一個沒有共產主義、恐懼、剝奪的地方. 一位波士尼亞(Bosnian)作家Djevad Karahasan如此描寫塞拉耶佛(Sarajevo)市中心一座採舊式奧匈建築的歐洲大飯店(Hotel Europa): 這裡是東、西歐地理與文化的交會點.--ubp注:我覺得電影<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也隱含這種象徵--這家飯店在一次砲轟當中毀滅殆盡:從此, 歐洲便從塞拉耶佛消失了. 歐洲之所以離開了塞拉耶佛, 還因為這個城市與其人民大部分受到歐洲的蒙蔽. 因此, 歐洲其實非常多面, 這一點我們必須牢記在心.

今天有誰能說, 歐洲與所謂的歐洲所代表的一切, 其起點與終點何在? 那種以為東歐國家必須具備某種條件才可稱為歐洲國家, 並且必須符合某些資格的想法, 如今看來過於保守. 畢竟, 100年前的美國, 黑人先天上被排拒在外; 而今, 非裔美國人在美國的人數、以及他們對美國的貢獻, 已使他們成為美國不可或缺的一分子. 或許東歐國家也必須對歐洲作出正面、具有價值的貢獻. 或許是藝術、多元文化與一般事物的多樣性. 或許是前捷克總統哈維爾(Vaclav Havel)所代表的道德政治家風範, 也或許是身為人類最重要的技能--絕處逢生的能力.

歐洲不是一個長期忽略孩童而心有愧欠的母親, 不是等待他人追求的公主, 也不是受命來解放我們的騎士, 或供人享用的蘋果、時尚服裝, 更不是"民主"的神奇口訣. 真正說來, 歐洲是我們這些東歐國家、民族及個人為了自己所創造出的一切.

[轉載] 墓園的懷舊派對

節錄自<歐洲咖啡館-尋找自我的東歐世界> by Slavenka Drakulic

1994/1/16布加勒斯特, 天空晴朗, 陽光普照, 卻是攝氏零下十度, 天氣格外寒冷. 這天是週三工作日, 但奇怪的是, 竟有一大群人朝著甘西亞公墓(Ghencea Cemetery)走去. 難道是哪位重要人物的葬禮嗎? 後來我很快發現, 人們前往墓園是為了探視遭到處決的獨裁者--西奧賽古(Nicolae Ceauescu, 1918-1989)--的墳墓. 這天是他75歲的冥誕. 他若在世, 今天絕對有一場盛大的生日慶典! 至少也是國定假日, 數百面國旗隨風飄揚, 每家商店櫥窗無不張貼西奧賽古的玉照, 當然還有西奧賽古對全國人民演說的特別電視節目. 這樣的重大慶典會在足球場舉行, 會場內人滿為患, 年輕人會為偉大的羅馬尼亞之子表演集體"芭蕾舞"; 頭髮灰白的院士會上台讚美西奧賽古傑出的歷史功績; 詩人也會朗誦詩篇; 更有幼稚園小朋友獻唱相同主題的歌曲.....我完全能想像整個慶典活動的內容--畢竟我曾經多次在南斯拉夫的狄托生日慶典上見識過類似活動.

但是, 今天, 西奧賽古早已遭到處決. 他的墳墓只是個沒有墓碑的簡單小土堆, 上面裝飾了許多康乃馨鮮花和紙花, 燭光搖曳, 共產黨紅旗隨風飄揚. 根據東正教傳統還擺放了麵包蛋糕等禮物, 最上面放了他的照片. 照片裡的西奧賽古容光煥發(ubp曰修圖大法好~), 臉上一抹獨裁者的自負微笑, 彷彿沒有任何事嚇得了他--從來沒有.

冷冽的清晨10AM, 西奧賽古墳墓四週聚集了將近150人, 他們輕聲低語, 幾位婦人在公眾面前哭了起來, 有些人大聲喊叫, 氣氛略為緊張, 並且逐漸加溫中, 彷彿有什麼事即將發生, 彷彿等誰來發表演說. 起初我十分不解, 這些人究竟是誰? 其他前共產國家的人民無不慶祝自己能從過去解脫, 甚至企圖湮滅過去, 為什麼這群人會出現在墓園向一位獨裁者致敬呢?

我不知道這個奇怪的聚會究竟是生日宴會還是政治示威活動. 當我在思索這個問題時, 群眾開始齊聲唱歌, 並呼喊口號: "團結吧! 工人們, 大家要團結!我們一起向資本奴役說不!" 他們就這樣唱著, 似乎對這幾句話深信不疑. 接著, 一位中氣十足的老人家大聲喊道:"你為什麼被人謀殺了?" 而四周的人就像希臘合唱隊般反覆吟誦著:"美國人和俄國人要為我們的貧窮生活負起責任!" 老實說, 我還以為自己處於描寫無產階級的社會寫實表演劇場, 把眼前這些人當作是演員. 有位圍著黑色羊毛披巾的女子走出人群, 站在合唱隊前面高聲說道:"我們以前還可以送小孩去參加夏令營!", 邊喊邊向空中揮拳, 揮向那奪走孩童夏令營的看不見的敵人, 做出隨時準備復仇的態勢. 接著, 換成另一名女子語氣平淡地說"有了年金, 我每個月可以買1公斤肉" 或許有些傷感, 但是沒有憤怒, 她的演出獲得了合唱隊熱烈回響, 唱出一聲一聲的"是啊!是啊!"回應她的話語.

這是一場貨真價實的政治劇即興演出, 圍繞著西奧賽古的墳墓而展開, 群眾陸陸續續上前說出個人煩惱, 與其說是向西奧賽古吐漏心聲, 不如說是彼此互吐苦水. 我花了一點時間總算明白, 這些人並不是來這裡挨凍為前領袖上墳致敬的. 他們聚在這裡, 是為了緬懷過去的美好. 這批群眾大多是老年人, 外表上看來可能是退休的工人、老軍人、老農夫或是共產黨老黨工; 這些人可能從舊政權得到不少好處(ubp評:既得利益者?) 對他們來說, 改變來得太不合時宜. 老人家穿著破爛的薄外套、雨鞋和毛帽, 看起來既窮困又迷惘, 至少, 他們以前的食物比較充足; 至少, 小孩可以有個比較不錯的假期.

這群老人家唯一能夠認同的就是共產時代, 或許他們並不是為西奧賽古而掉淚; 或許西奧賽古只是象徵所有他們熟知的以及記憶中的一切事物. 我在人群中看見西奧賽古的兄弟弗羅拉(Flora), 也是前農業部長--獨裁者任命親戚為政府官員任命親戚為政府官員, 向來眾所皆知. 從人群中非常容易認出這位前部長, 因為他的長相酷似西奧賽古, 彷彿看到老年西奧賽古未經修飾的實際模樣. 我上前問他是如何看待這場墓園聚會?到底是慶祝西奧賽古75歲冥誕? 還是一場示威活動? 他提供了一個簡化的馬克思主義解釋, 從西奧賽古家族口中聽來恰如其分: "如果現在的經濟狀況比以前好, 就不需要他再活過來, 經濟越糟, 就有越多人希望他復活" 這句話說得沒錯, 共產政權的瓦解, 只是給墓園這批群眾和許許多多得人帶來了不幸. 雖然他們這輩子只做了一點工作, 賺來的錢只能勉強維生, 但是生活得很有安全感(ubp評:安全感是一種不變的生活方式)政府灌輸他們西奧賽古政權永垂不朽的觀念, 他們與政府合作中分得小小的好處; 他們藉由欺騙竊取國家財產. 他們只是這個近似囚犯流放地的國家裡, 一群安分守己、飽受驚嚇的老百姓.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突如其來的改變, 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他們個個措手不及. 超過50歲的這一代, 恐怕沒機會妥善因應這次的改變. 他們將一輩子痛苦失意; 他們無法理解政治是什麼玩意兒, 更不知道什麼是民主. 這些人寧可西奧賽古活著, 寧可活在舊政權底下. 因為在舊環境中, 他們知道如何面對國家, 也知道每天該如何跟官僚打交道, 盡管如此換來的代價是奴役. 他們是現今真正的輸家/魯蛇, 可用這個詞來總結他們一生的經驗, 那就是"共犯". 這種人多的不勝枚舉, 多到造成國家發展停滯不前. 我站在西奧賽古墳前, 打心底為這群老人家感到悲哀, 他們除了這裡, 找不到別的朝聖地, 真是教人心酸啊~

據說西奧賽古和太太埃列娜並未合葬, 有人解釋, 那是因為當時屍體搬到墓園的過程十分保密, 所以無人知曉埃列娜的確切埋葬地點. 或許後來他們的墓又改到其他地方, 以免群眾聚集復仇或集體緬懷. 盡管沒人能確定土堆下是否埋著西奧賽古, 不過, 光是這樣的可能性, 就足以在西奧賽古冥誕這天吸引群眾來這裡.

至於埃列娜的墓, 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問是否有人知道埃列娜的墳墓, 卻引發小小的騷動. 教人意外的事, 當真有人一派權威地指向15米外的另一個土堆. 我走過去站了好一會兒, 懷疑眼前是否真的是埃列娜的墓, 甚至不確定剛才那人是怎麼知道的(ubp曰:也許人是他埋的) 唯一可能答案是, 那個人是警察, 所以才知道墳墓的地點. 但是警察又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記者呢? 這不是個秘密嗎? 還是根本沒人在乎西奧賽古夫人的墳墓呢? 由此可知, 埃列娜並不受到人民歡迎.

埃列娜的墓旁有鐵柵欄, 除此之外, 沒有任何標誌、墓碑、十字架、鮮花供品.....什麼都沒有, 只是一個土饅頭. 羅馬尼亞人不喜歡埃列娜, 對他們而言, 她是典型的邪惡化身, 是女巫, 是西奧賽古背後那股惡毒的驅動力(ubp曰:聽起來好像馬克白夫人) 民間傳說她的殘酷與憤世嫉俗的舉動, 以及她是如何監視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女兒佐婭--的種種故事(例如她下令在佐婭房間架設監視器) 埃列娜身為獨裁者的妻子, 其地位可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除此之外, 她同時也是具有理想抱負、專攻化學的"科學家", 她曾頒給自己數十個頭銜、勳章、獎牌.....當她與丈夫遭到處決之後, 羅馬尼亞報紙充斥各種文章, 嘲諷她的科學"成就". 例如, 曾有文章諷刺她用滾水治療流行性感冒的方法. 據說她為了證實自己的療法有效, 曾在孤兒院隨手挑個生病的嬰孩, 將嬰孩全身浸在滾水中, 想當然是藥到命除. 這絕對是造假的故事, 卻反映埃列娜在人民新中的形象. 不僅為人殘酷, 並且掌握至高無上權力, 甚至無需擔負任何責任, 是真正操縱人民生死的幕後黑手. (ubp曰:這又像是紅都女皇江青) 既然如此, 也難怪沒人在乎她的葬身之地了.

[轉載] 佐婭的廁所

摘自<歐洲咖啡館-尋找自我的東歐世界> by Slavenka Drakulic

我在佐婭(前羅馬尼亞總書記西奧賽古之女)粉紅色的廁所小便, 然後在粉紅色的洗手台洗手, 對著上面的鏡子補妝, 我甚至想在浴缸泡個澡--當然, 浴缸也是粉紅色的. 這大概是所有羅馬尼亞女性的夢想吧! 來到布加勒斯史普林街(Spring Street)的西奧賽古家族宅第, 享受佐婭公主位於莊園一樓的專用衛浴設備. 我知道佐婭恐怕不肯讓我用廁所, 不過她的父母遭到槍殺, 她和兄弟的所有財產全部給沒收, 連工作都沒了, 她再也不能對這件事或其他任何事表達個人意見. 所以呢, 我付了點小費, 更以拍片為藉口, 便能在她的專用廁所小便. 這種興奮感真是便宜又划算.

莊園與外面街道隔著一道高牆, 走進莊園會先來到一處玄關, 玄關的牆壁和地板以大理石和黃金的馬賽克所拼成. 接著便是標準舞廳大小的白色大理石宅邸大廳, 一道高雅的樓梯通往二樓住房, 西奧賽古有2子1女, 兒子華倫汀和女兒佐婭兩人都住在這裡的二樓. 佐婭的住房設有會客室、臥室及衛浴, 房內沒有廚房(至少我沒看到). 會客室與臥室布置成洛可可風格, 搭配絲綢壁紙與厚重窗簾, 而衛浴才是唯一顯露他們一家人的低俗品味.

關於西奧賽古一家--尤其是母親埃蓮娜--對於黃金、大理石、水晶、銀器等的喜好, 早已時有所聞. 也可見於他們散佈全國各地數不盡的"官邸". 然而這些宅第最為驚人之處, 並不在於富麗堂皇得裝潢, 而是暴發戶等級的品味. 最好的例子就是佐婭的衛浴間. 我站在裡面, 心頭清楚浮現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有趣的是, 我感覺好像在美國旅館, 那種旅館特別喜歡向住宿賓客呈現一種蓋高尚的氛圍. 整個衛浴間大概只有設計繁複的黃金水龍頭組, 不至於使得堂堂羅馬尼亞統治者的衛浴間丟盡顏面. 這套衛浴間一點都不華麗, 越想佯裝華麗, 反倒越發寒酸. 其實就像是在西歐中產家庭常見的衛浴, 只不過空間寬敞了許多. 但是, 當佐婭公主住在這裡的時候, 卻傳達了一種奢華的氛圍. 因為這間廁所能夠正常使用, 並且配備了熱水、肥皂和衛生紙. 這樣的廁所在羅馬尼亞極為少見, 稱之為奢侈品, 一點也不為過.

我曾拜訪住在布加勒斯摩天高樓的朋友, 那位朋友自豪地說, 他的房子備有浴缸, 雖然浴缸經常無水可裝, 市區經常斷水、斷電. 市區的餐廳, 無論國有或民營, 或是任何一間公廁, 都慘不忍睹. 剛到羅馬尼亞的人, 一般最先留意的是廁所的氣味, 再來是廁所的清潔度. 布加勒斯市中心高級餐廳卡路克貝爾(Carul cu Bere), 位於一棟華美出色的19世紀建築, 聽說這裡以前曾是教堂. 但是廁所問題, 連這家餐廳也不例外. 餐廳保存了過去的木雕、牆飾以及古典啤酒館的氣氛, 食物也相當不錯. 但是, 客人一旦冒著風險決定上一趟廁所, 原先的好印象立刻破壞殆盡. 一進門就傳來陣陣惡臭的尿騷味, 嗆得人幾乎窒息. 還得在淹滿尿意的地板上找塊乾淨地方立足, 想也知道廁所裡並無馬桶座. 不過, 來這裡的人都知道這座城市不設馬桶座. 上完廁所以後, 要伸手拉扯一條骯髒的繩索沖水. 廁所裡沒有肥皂, 廁紙更是從沒聽說. 整個布加勒斯市區, 所有公廁都沒提供廁紙. 我們該如何解釋這種缺乏一般衛生標準設備的現象呢? 其重要性又是甚麼?

身為前共產國家人民, 一直以來面對廁所發臭、損壞的普遍現象, 我的解釋是因為共產體系本身功能不良造成的: 從牛奶到廁紙, 共產國家始終無力察覺並滿足人民的基本需求. 第二個原因, 由於一切隸屬集體所有, 任何人都不需要承擔責任; 所有事物缺人管理、乏人照料. 民眾一律將責任推給更高的階層人員, 所有事情都該由機構層級擔負責任(ubp曰:去找馬英九負責~) 公廁的馬桶需要修理, 得要請示上級意見. 清潔工若沒掃地, 會不會因此遭到解雇呢? 當然不會. 第三個原因是人民薪資微薄, 以及由此衍生出來的工作態度: 既然只有這點薪水, 乾脆少做點事吧!

當我來過布加勒斯之後, 我必須承認我的解釋並不完全正確. 因為我的解釋無法回答一個基本問題: 我們怎麼能忍受這樣噁心和混亂的環境呢? 我們每天在這種地方上廁所, 竟然能夠不為自己的生活方式感到可恥? 要是羅馬尼亞全國沒有馬桶座, 或是因為造價昂貴, 去偷去道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為什麼我們要忍受臭氣熏天、沒有肥皂廁紙的廁所呢? 為什麼我們竟能習以為常地漠視廁所的髒亂? 羅馬尼亞到了後共產時代, 在這方面還是沒改善, 為什麼?

隆冬時分, 走在布加勒斯市區, 放眼望去數不盡的皮帽, 不論老少都不例外.除了皮帽之外也有其他選擇, 例如毛帽, 有帽沿的、沒帽沿的都有, 價錢也不貴. 但是這裡只流行戴皮帽, 因為這裡只流行戴皮帽, 那是因為皮帽是農夫的必要裝備. 多數的羅馬尼亞人近幾年才搬到市區, 依照慣例頭戴皮帽. 羅馬尼亞如同多數的前共產國家, 在二次大戰與共產革命以前, 多數人居住在鄉村. 直到共產主義的"光榮革命"之後, 大批人口遷入都市, 投入羅馬尼亞工業化之後新興工作行列. 然而, 遷入都市並不代表這群農夫馬上變成都市人.

走在布加勒斯的街上, 我突然想通了皮帽和個人衛生的關聯. 鄉村農夫和城鎮居民的衛生習慣截然不同. 鄉下每天或在田裡或在後院木屋工作, 對於何謂"乾淨"的定義當然與都市人不同. 同樣是公共廁所, 都市和鄉村在維護方面有相當的差距. 共產主義急就章的都市化工程, 並不能改變新居民的生活習慣. 人民突然被迫由鄉村遷入都市, 從封建制度跳到共產主義, 缺乏相當的時間或教育, 而不能順利發展出一個公民社會以及相關價值和生活習性, 例如私有財產、人權、民主、廁紙.....看來我們後共產國家的人民, 得先把自己的雙手再好好洗個幾年, 廁紙使用個幾年, 才有發展民主的可能. 衛生習慣與民主制度兩者互為表裡, 缺一不可.

羅馬尼亞的廁所衛生水準, 乃是共產體系的遺產, 反映共產主義的本質. 目前衛生條件毫無進展, 預示了未來民主實踐的危機. 民眾需要時間改變舊有習性, 更需要時間來實現全新的主張和價值, 其中最難的, 莫過於讓人民了解個人在各個生活領域所應負起的責任. 上至政治, 下至日常生活. 假使這回民主發展又是急就章的改革, 其結果大概跟現狀差不多. 民主, 在這種環境下, 也不過世另一種意識形態, 任由領導者加以操縱、謀取私利.

我坐在佐婭的廁所, 深深了解到, 在這個國家, 連個乾淨而備有熱水、廁紙、肥皂的一般衛浴間, 都成了獨裁者專屬的奢侈品. 短期內要讓開化的民主社會在此紮根, 恐怕機會極為渺茫.

平常心就好

上個工作還不滿1個月試用就被辭退, 臨別前還為了失業保險起糾葛, 總之小事化無, 不想糾纏.

動極思靜--想準備試管嬰兒, 暫時不求職. 可能上個月工作太累了, 這次月經遲了1個禮拜, 今天才來. 起先還懷疑自己有沒有,  患得患失的樣子. 確定沒有懷孕, 又有點靜極思動想打工, 現再決定照自己原本提出的目標--先做試管嬰兒療程, 療程結束再去找工作. 雖然天氣太熱, 靜不下心. 慢慢收心收拾東西, 切莫亂了方寸.

先調理身體, 再安排生活作息, 如: 洗衣、料理三明治、丟雜物、照顧貓..... 下週一回診去萬芳醫院給徐醫師安排療程. 期許自己不要有得失心, 平常心是道.

希望皮夾失而復得

年假回台中心情鬆懈, 回來到台北才發現皮夾不見. 趕緊通知各可能遺失地點幫忙找, 但現在還是年假, 只好等週一開工